建三江城市广场与雕塑。            虞忠钧摄

 

回访北大荒散记（7）

 

建三江巨变

 

25团49连上海知青 田念慈

 

       建三江（指黑龙江三江平原上的建三江农垦分局所辖的地域）的变化，绝不仅仅是我在前面的几篇短文中提到的所有制、生产关系、生产力、农作物等方面的变化。建三江的变化，放在改革开放30年这样一个大背景下来审视，放在粮食和石油（奥运主题歌“You and Me”，谐音“油"和"米”）已经成为威胁到人类生存这样一个全球首要问题的大背景下来审视，它的历史和现实意义应该不会在当年大寨的“改天换地”，林县的劈山开渠（红旗渠）之下。一个北纬47度，年平均无霜期仅120天的冻土、沼泽地区，竟然成了享誉全国的“绿色米都”，这不是“凤凰涅槃”般的巨变又是什么！难怪国家领导人、农业专家频繁造访建三江，难怪今年的全国粮食工作会议放在正准备开镰收割水稻的建三江召开。

        葛优在贺岁片“不见不散”中设想和憧憬，“将喜马拉雅山打开一个 50公里的南北缺口，印度洋的暖湿气流顺此北上，西藏高原从此摆脱贫穷不算，指不定出现多少个鱼米之乡。” 我想，建三江的巨变，好似葛优上述近乎狂想的实现。曾率领十万官兵进军北大荒的王震将军不会想到，曾奉命组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即建三江分局前身）的王少伯师长（后任黑龙江省军区副司令员）不会想到，曾在建三江修理过地球上这块黑土地的数万知青更不会想到。

       回访途中，我不止一次的和同伴们谈起黑龙江用不了几年，应该和能够迅速富裕起来的原因，即黑龙江既是能源大省（盛产石油和煤炭），又是粮食大省，在油、煤、粮供应紧缺、价格飙升的当口，没有理由不富起来。至于是经济全面腾飞，人民共同富裕，还是发展失衡，生态遭破坏，少数人暴富，则另当别论了。

       建三江，如果指的是原六师师部和25团团部范围，如今俨然是一个小城镇了。柏油马路、路边垃圾箱、街口红绿灯、出租车（不出建三江分局中心区一律5元）、公交、超市、各类银行、各色餐馆、鳞次栉比的多层商品房和沿街底层商铺、城市广场和雕塑、玻璃幕墙的宾馆、打拳和扭秧歌的晨练老人、拆迁工地、晚间璀璨的路灯，等等等等，城市化的标志数不尽说不完。相反，土坯房，高高的柴火跺，猪圈以及在街上和你同行的悠闲溜达的猪，马车和随地可见的排泄物，神气的大鞭子一甩的车老板，在身旁突突而过的胶轮拖拉机，搓板状的道路， 这些30多年前我们熟悉的景象均已消亡殆尽。

       说到生态，最不可思议的是，在建三江度过的几天，我没有被蚊虫叮咬过，即便是在连队，也没见住家使用蚊帐。在上海，入秋还免不了点上“雷达”电蚊香。我刨根问底，打听起蚊虫少见的缘由，有人解释说，蚊子赖以滋生和繁衍的水泡子消失了；不准居民养猪养鸡养鸭，卫生状况改善了；大面积种植水稻，大面积喷洒农药，蚊子遭到灭顶之灾了。尽管地处三江平原，但黑龙江和乌苏里江均系中俄两国的界河，单方面大量取水灌溉，定会导致国际纷争。建三江几百万亩水稻的灌溉用水大多取自地下水，打一口机井，可以灌溉几十亩地。取水灌溉和植物的蒸腾作用，必然致使沼泽湿地的地下水位降低，我在《北大荒轶事》中湿地即将消失的预言不会是杞人忧天的无端猜测。

       气候变暖这个全球性问题，在建三江也表现明显。40年前的9月18日，我们抵达佳木斯东面的福利屯车站，旋即卡车急驶，冷风扑面，急忙将面袄穿上。当地人说，如今冬季很少有零下30多度的日子。爱俏的姑娘们过冬不穿棉裤，出门也无需狗皮帽御寒，连头带颈绕一个长围脖（围巾）即可。也许是“积温”（积温，作物生长发育阶段内逐日平均气温的总和，常作为气候区划和农业气候区划的热量指标，以衡量该地区的热量条件能满足何种作物生长发育的需要）的提高，促使了建三江水稻种植的客观条件的形成。

       在连队，没有楼房和柏油路，没有灯红和酒绿，曾经给与我们“再教育”的贫下中农或老职工均已退休，每月领取800元上下的退休金。他们的家属，当时在连队家属队干活的"老娘们"，在知青大批返城，农场劳动力骤然短缺后，经过集体到哈尔滨上访等努力，大多转正为农场职工，眼下也有400元左右的退休金。

       至于那些头脑活络、能挣会赚的，如49连前指导员李守恩，听说在建三江系房地产“大鳄”，另在东边农场承包了2000亩农田，最近还收购了停产的原四营酒厂，打算再振四营“北大荒酒”的名望。原木匠陈万胜花了14万元，买下了300亩水稻田50年的承包权，如今年那样的收成，怎么也能赚个十万八万的。也有身居官位大权在握，弄个5、6百亩地，雇人打理，坐享盈利的。

       原六师林业专家王学成的儿子介绍说，随着“北大荒股份”，建三江属下有七星、勤得利、饶河等四个农场的土地已经上市，也就是说，七星系上市公司“北大荒股份”旗下的分公司。

       普通百姓，倘若有子女上大学或有儿子未成家，则不敢懈怠。原28马力拖拉机驾驶员“老油子”（此为外号，大名安景友）在原团部招待所和学校交界处开了一家 “瑞祥食品商行”，儿子在西北工大念书，两口子和女儿住在商店楼上，前店后家，兼而顾之。韩敬善的妹妹韩敬兰则在“老油子”商店所在建筑的西侧搭建了一个煎饼铺子，面积仅2平米，小本生意，十分不易。曾经当过连长的董希久，听虞忠钧说，借了2万元“嫁接”了一间耳房，家徒四壁，惨淡度日。上述这些，则是建三江的另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