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1团召开的兵团新闻工作会议部分新闻干事合影。前排左起：23团范瑞先、不详、兵团作家贾宏图、27团黄晓、6师梁喜忠、不详；后排左起：57团王英、24团赵×华、不详、59团倪志芳、25团杲文川、不详、不详。

 

 

我难忘的新闻挚友(1)

——怀念黑龙江兵团6师的新闻报道员们

杲文川

 

   初识各团报道员

       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第6师组建不久，当时只有40多岁的年轻的王少伯师长十分重视新闻报道工作，6师第一次新闻报道工作会议就在新组建的师部——火烧孟的帐篷中召开的。那是一个建造在雪地里的绿色帐篷，师领导全部出席，大家席地而坐在苫布上（因为刚刚创业建点，还没有办公条件），听善于演说的王师长畅谈6师的发展蓝图。就在这次难忘的会议上，我开始结识6师的形形色色的各团秀才们。

       那时，由于中苏关系紧张，苏联在中苏边界陈兵百万，为了战备需要，从3师划出分布在抚远三角洲上的23团、24团、25团、27团，再加上新组建的57团（由25团的大兴分场组建）、59团、60团、61团（在25团火烧孟一带组建）、62团，组建成6师。当时，各团都成立了报道组，归各团政治处宣传股领导，师报道组予以业务指导。这些报道员许多成了我日后的莫逆之交。

                      6师的故事会

       由于师领导的高度重视，6师报道组曾经发表过几次有影响的新闻报道。在《人民日报》上发表通栏大通讯《唤醒了沉睡的荒原》，就是那时的代表作。师报道组每年召开1～2次报道工作会议，有时兵团也召开报道会议，所以，每逢开会就是报道员节日般的盛会。那时，因为“破四旧”，传统文化、外国文化都成了“封资修”毒草。只有几部看了又看的样板戏电影和罕见的朝鲜、阿尔巴尼亚电影，精神生活极为匮乏。6师报道员逢会必有的讲故事活动就成为各团报道员的一大乐事。我所在的25团团部虽然与师部同在建三江，每逢开会，我不住自己宿舍，偏要与各团报道员住到一块堆儿，目的就是参与讲故事活动。

       所谓讲故事，北京人叫作“侃大山”，上海人叫作“吹牛皮”，哈尔滨人叫作“一块儿堆儿唠唠”。大家钻在被窝里，一个个轮番上阵，侃的侃，吹的吹，及至通宵达旦，好生热闹。第一轮故事，一般是当时盛行流传的手抄本口头文学，比如《一双绣花鞋》《绿色尸体》《还我肝》等等。夜里黑着灯，讲者绘声绘色、妙语连珠，听者全神贯注、毛骨悚然。有时黑夜里，一声尖叫，心脏都能吓得跳出来。有的人讲不来流行故事，大家便要求他讲一个团里新发生的新鲜事。讲到第二轮时，往往已是夜深人静，大家再各自讲团里的故事，有黑瞎子进村、八岔岛中苏边境战争、各种恶性事故、各团奇闻怪事等等，当然，也包括像女副指导员勾引男会计这样的男欢女爱的故事。当时，这类新鲜事是不能见诸报端的。讲者添油加醋、极力渲染，听者问长问短、极力怂恿，也具极大的吸引力。到第三轮时，已近黎明，真是人困马乏、睡眼惺松了。这时主要讲笑话，那冷峻的黑色幽默、粗言秽语的俚俗笑话令人忍俊不住、哄然大笑。有的跳将而起，有的笑岔了气，故事和笑话驱走了困意，常常是喜悦、激动、回味无穷。第二天居然能够照常开会，真是“恰同学少年”呀。

       说话的口才和写作的文才其实是相通的，讲故事培养训练了我们良好的逻辑顺序能力、情节编织能力、叙述铺垫能力、甩响包袱能力、语言组织能力、调动听众能力。讲故事活动不但沟通了各团信息、增广了我们的见闻、丰富了我们的知识、阅历，也提高了我们的表达能力和写作水平，对我受益终身。

       6师报道组组长邵煜栋是1968年下乡的上海老高二知青，是我们这一群侃爷中的“超级侃爷”。说笑话、讲故事是他的长项。他讲的故事我至今难忘。比如，6师报道组另外一名报道员应礼镇也是1968年上海知青，现在是上海中信泰富广场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他好钻研马列理论书，有6师“理论家”之称。只是高度近视，带着度数较深的眼镜。邵煜栋编出的应礼镇的故事是：有一天，应礼镇在屋子里洗脸，洗好后，过去打开窗户，准备把洗脸水泼出去。在他转回身端水时，同屋的荒友作弄他，故意关上了窗户。应礼镇奋力一泼，那水泼到窗户上，啪的一声，溅了老应一脸一身。老应看不见，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今天的风怎么这么大呀？”一回头，看见墙上有个钉子，心想，这里可以挂个油瓶。一挂，油瓶啪的一声摔碎了。原来墙上是个苍蝇。老应怒不可遏，抡起巴掌打苍蝇，只听“啊哟”一声惨叫，原来老应一巴掌打过去的，打着的却是一个钉子。应礼镇知道这是邵煜栋存心拿他开涮，也不愠不恼，和大家一同开心大笑。在6师，邵煜栋练就了三寸不烂之舌，后来，他这铁嘴铜牙、巧言利舌居然讲到了全国、全世界。

       那时，邵煜栋返城分配到上海纺织研究院。后来，上海市纺织局从全市33万纺织职工中遴选一个宣传处处长，结果在邵煜栋的档案里发现他有6师报道组组长的经历，就选中了他。有一年，邵煜栋带领上海市纺织女工优秀典型到北京作英模事迹报告。回到上海后，各单位纷纷邀请报告团到单位作报告。时间久了，纺织女工纷纷回厂工作，再有单位邀请，都是由邵煜栋代讲。邵煜栋能侃，说得妙趣横生，说出了名气，请的单位越来越多，就连提篮桥监狱也请他去讲。他的巧嘴为他出了名，也挣了钱。再后来，上海建设浦东开发区。调他出任宣传部部长，同时兼任区委常委、统战部部长、精神文明办公室主任、宗教事务办公室主任、民族事务办公室主任、新闻办公室主任等10个职务。浦东要宣传自己、招商引资，于是，邵煜栋又侃到了全世界。他曾沿着日本铁路线，逐个城市的去演讲。这回，他那如簧利舌可派上了用场。他鼓吹浦东的前景，把日本人哨得晕晕乎乎的，听了演说心花怒放、笃信无疑，心甘情愿地出钱出物出技术，投入到浦东的开发建设大潮之中。谁能想得到，6师的故事会会与浦东大开发扯上联系？其实，人的所有锻炼、所有经历、所有阅历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上用场。邵煜栋侃到了全世界，顺便拍下了许多优美风光，近期结集出版了一本精美的摄影集《镜界》。

       报道会除了传达《兵团战士报》下达的报道提示外，也交流报道工作经验。开始6师报道较少，最好的27团，每年能够见报20多篇。我们25团开始时每年能见报十几篇。其他团也就几篇。通过报道会，我从其他团学会了不少经验，自己回来不断摸索实践，后来，25团一年见报上升到180多篇，而且在《解放军报》《文汇报》《体育报》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国家级的媒体上见了稿，我也代表25团报道组在全兵团的报道工作会议上做过经验介绍。我写的《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文，还被上海市选入小学三年级政治课教材。这说明了我们在互教互学中得到了提高。有人说，北大荒的新闻报道员是“北大荒新闻系”毕业的，简称"北大新闻系"。邵煜栋和我们团的事例说明，北大荒新闻系培养的不仅是新闻写作知识，而且是一整套的工作方法和工作能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