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专家赵连赏。 杲文川摄

 

 

              先生领进门 修行靠个人

                     

                       ——赵连赏与《中国古代服饰图典》

 

                                                杲文川

 

       自原始社会至清代，贯通整个古代的《中国古代服饰图典》由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这其中凝聚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所一位学历不高的学者赵连赏20多年坚持不懈、不断努力的心血。

       赵连赏，1959年出生在北京。1978年由工厂调至历史所担任收发工作。1981年，著名作家、文物鉴定家、服饰史专家沈从文缺少人手，赵连赏被调到服饰史研究室，帮沈从文料理日常的杂务，同时，也开始了他日后服饰文化研究的学习之路。沈从文60年代受周恩来总理的委托，凭借他多年文物研究的积累，最先从事中国古代服饰史的研究，但十年“文革”致使研究中断。1981年，沈从文在香港商务印书馆出版了开山之作《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完成了周总理的委托。之后，计划继续研究出版10卷本的《中国古代服饰大系》。

   戴远游冠的帝王。

 

       改革开放初期，百业待兴，人才奇缺，在历史所服饰史室工作的同志大多学历不高。沈从文自己也只有小学文化，靠自学走上了大学的讲堂。所以，他坚信随他工作的青年们经过自学努力，都能成才。沈从文安排边工作边上“业余大学”的赵连赏下到考古工地，在实践中学习、摸索掌握古代服饰史的资料和规律。在辽西的红山文化遗址、在内蒙古元宝山元墓、在朝阳市魏家台晋墓，赵连赏向考古队员学习请教，他从久远的雕塑和精美壁画以及其它出土文物中了解有关古代服饰知识。那时，《考古》《文物》和《考古学报》成了他每期必读的入门刊物。古汉语和通史是从事古代服饰研究的基础，古文中的专有名词和众多陌生的年代事件是横在他面前的一个个拦路虎，对于在“文革”时期上课只念些"语录"的赵连赏来说，简直像在读天书。面对困难他顽强对待，利用所里书多、老师多的优势，刻苦学习，虚心请教，终于逐渐的跨过了难关。沈从文是文化史方面的大家，历史、文学、乐器、舞蹈、书画、雕刻、印章、纺织、服饰、纸张、青铜、钱币、琉璃、玉器等等无所不通，是位罕见的百科全书式的全才人物。但沈老生活极为俭朴、低调，道德自律极高。他是个极会带徒弟的导师，有时沈老明知故问，由浅入深地与赵连赏进行启发式地讨论；有时赵连赏遇到了困难，沈老就告诉他，到什么书中查阅，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沈老不顾身体有病，帮助赵连赏修改毕业论文，并开玩笑，说：“小赵，你是研究室学历最高啊！”兴趣是发奋苦学的动力，在沈老的调教和他个人的努力下，赵连赏学习服饰学渐入佳境，他不分昼夜，从各种资料中先后做出了近2万张资料卡片，为以后的研究工作做了大量的积累。

 

 

        清代文官补服图样。

 

       1983年，沈老因中风而偏瘫。赵连赏和沈老的儿子轮班在医院服侍沈老。沈老精神好时，他们也做些学术上的讨论。一天，在病床上的沈老问赵连赏，你来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感觉？赵连赏觉得自己还不行。沈老鼓励他说：“是鸭子就过河，是鸡就不过河。你要坚持，要过河靠自己。”赵连赏点点头，让病重的沈老放心。

       1988年5月，沈老走完了他86年的文化历史之旅。赵连赏有点像断了线儿的风筝，心里一度没着没落的，但他还是沿着沈老研究的路数，继续做着研究工作。1990年，赵连赏被评为馆员，不久转为助理研究员。1996年，出版了第一部著作《中国古代服饰智道透析》。接着1998年，又出版了《中华服饰史话》。1994年，因为社科院做出规定，大专学历不能参加高级职称的评定，赵连赏因此一度灰心。曾有人劝他为了个人前途改行做行政工作，他犹豫了，一边是当初对老先生的点头承诺，一边是非常现实的个人待遇问题，这令他难以选择。1999年，赵连赏有了到日本访问的机会，需要日方找一位接待教授。20世纪70年代，国际上出现“沈从文热”，日本学者对沈从文先生和他的研究佩服有佳，听说赵连赏曾在沈从文身边工作多年，日本女子大学的小笠原教授立即向国际服饰学会丹野郁会长表示，愿意接待他这个与自己职称悬殊的中国学者。到日本后，赵连赏更亲身感受到了学术界对沈老和中国古代服饰历史的敬重，这使他感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于是他决心坚持下来，继续完成沈老未竟的事业。

        清代武官补服图样。

       日本归来，赵连赏又像拧足了发条，消极情绪一扫而光。他先后发表了一系列学术作品，包括:《中国古代服饰的等级标识》《明代的皮弁服》《赐服与中日关系》《明代官服文化》《明清官员的补服》等。他参与了由李学勤任名誉主编、朱大渭任主编的《中国通史图说》10卷本的工作，作为此项目的副主编他承担了该书的前期内容策划、编撰体例制定和初稿审定以及编务等工作。该书作为当时社会上第一部全面大量利用文物图片结合文字叙述方法写成的通史，出版后，得到社会的赞扬。著名学者王蒙评述道：“历史本来是直观的生动的，甚至有时是相当戏剧化的，历史的原型是生活，而生活当然是‘多媒体'的，是作用于人的一切感知器官和大脑的。为了记载和传播的需要，历史主要是靠文字来记录的。此书尝试着突破一点文字的局限性，集文字与文物的图片于一道，果然大大加强了中国通史的可感受性、可读性与可欣赏性。我觉得这对普及历史知识、弘扬祖国的优秀文化传统极有意义。”

 

       赵连赏著的《中国古代服饰图典》封面。   杲文川摄

       中国服饰史的研究是多学科的综合研究，包括纺织学、印染学、历史学、考古学、美术学、摄影学、文学、文物鉴定学等，需要读大量的书籍，并借鉴其他学科的研究成果。赵连赏如饥似渴地学习各方面的知识，不断有所突破。2000年他主持完成了国家社科基金青年基金课题《二十四史舆服志图释》。2003年，由赵连赏主编的四卷本（衣食住行）《中国古代文化图典》丛书被列入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出版计划，目前已经出版三卷。赵连赏所著的《中国古代服饰图典》，通过36万字的图文篇幅用学术著作的体例，介绍了中国古代不同时期、不同政治理念、不同社会风俗影响下所形成的服饰发展状况。研究描绘了服饰会因不同时期政治、经济、战争等因素的影响变化，同时，服饰也会因地域环境、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的影响产生各自的差异。他认为，5000年的服饰历史表明，服饰的发展从未停留在某一个历史层面上而裹足不前，它伴随着历史的步伐与其他文化一样，在历史的进程中不断变化、不断发展、不断完善、不断地产生着美。

       先生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赵连赏没有辜负沈从文先生的希望，他是一只逆流而行的倔犟"鸭子"，历经磨难，终于游过了那条宽阔的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