杲文川的博客

             北京不能无限扩张

                 ——北京城市“摊大饼式发展”三人谈

         杲文川

访谈专家简介

朱铁臻：中国城市发展研究会副理事长、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东北财经大学兼职教授、城市生态经济委员会常务副会长。长期从事经济理论、城市发展与城市生态经济理论研究著有《城市发展研究》、《城市现代化研究》。此外，还主编并部分撰写《城市生态经济知识全书》、《迈向21世纪的中国新兴城市》、《生态时代的城市抉择》、《城市发展战略和经营》等。

陈光庭：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城市问题研究所前所长、《城市问题》杂志主编、研究员、中国都市人类学会第二届理事会常务理事、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国外城市规划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城市经济学会第三届理事会理事、中国城市发展研究会第三届理事会理事。曾主持过国际社科基金资助项目《中外城市行政比较研究》以及《世界部分国家首都建设与管理研究》、《国外城市可持续发展研究》主要研究成果：《城市综合管理》（主编，主笔）、《城市管理初探》（编者及作者之一）、《城市交通对策研究》（主编，主笔）、《城市街道管理理论与实践》（主编，主笔）、《外国城市住宅问题研究》（主编，主笔）、《中国的城市发展与未来》（主编）、《中国城市住宅的挑战》（主编）、《21世纪城市与住宅发展》（主编）、《世界大城市发展与管理新动势》（主编）、《世界乡村城市化与城乡一体化》（主笔）、《外国城市行政管理比较研究》（主编，主笔）等。

     李泽中：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社科院老教授学会常委。著有《社会主义所有制关系及其发展规律性问题》(此书被斯诺文教授译为波兰文在波兰出版)、《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问题研究》，主编有《当代中国社会主义经济理论》等。

当您穿越河西走廊，来到大西北时，您才会感叹中国大地之辽阔；当您逢年过节在北京走亲串友时，您又会惊叹，京城何时变得如此之庞大，大到居住了几十年的老北京都有不曾相识的程度。

大有大的难处，超大的北京给居民们带来了生活、工作、娱乐、交际等方面诸多的不便，这种“摊大饼式发展”是否适于首都发展，这种状况能否能够得到改善，我们请3位资深经济学家、城市发展研究专家漫谈一下自己的看法。

笔者：近年来，北京市城市建设飞速发展，对此，几位专家有何评价？

朱铁臻：改革开放以来，首都北京市区不断向外发展，新的建筑层出不穷，尤其近几年，一个地方一段时间不去，再去时就会有显著变化。

李泽中：50年代，我来北京中国人民大学读研究生班，那时北京不到300万人口，大多居住在城区，人民大学周边几乎都是菜地，现在人民大学周边已经成了北京最繁华的地区之一。50年代北京没有几路公共汽车，每一路公共汽车从哪儿开到哪儿，途经哪些地方，几乎市民人人心里明白。现在北京大了，公共汽车多得数不清，市民几乎没有人能说清那些公共汽车从哪儿开到哪儿。

 朱铁臻：20年前，人们还不愿意搬到3环路附近居住，因为那时的人们认为3环就是较偏远的郊区了，而现在的北京城正在一圈圈的向外摊大饼，人们居住在4环、5环不足为奇，甚至还在向6环发展。

  笔者：其他国家大城市、特大城市也是“摊大饼式发展”吗？

  陈光庭：是的，世界上许多大城市在其发展史上，都走过“摊大饼式发展”之路。比如欧洲的伦敦、巴黎等单中心城市在其城市化过程中都有过“摊大饼式发展”。这可能是城市发展不得已的必由之路。

      李泽中：摊大饼式发展与城市化浪潮相关。所谓城市化，除了原有城市的继续发展和扩大，一般说来，随着工业化建设的进展，逐步使农业生产经营方式和生产手段发展了变革，农产品加工业和其它农村工业也得到了迅速发展；与此相应，农村服务业也有了快速发展，农民、农业和整个农村劳动生产率和经济效益成倍地、十几倍乃至几十倍地增长，从而使农民的生活方式和农民人口逐步转变为城镇人口的过程。这样就使工农差别、城乡差别中的本质差别，基本上得到了解决，初步实现了城乡一体化。过去一些专家学者将城市化的标准，定位为农村人口向城镇转移或者归结为城市人口占总人口的50%以上，即视为基本实现城市化。单以人口作标准显然是不够的，而且所定的比例也太低。如果按照我们所确定的城市化要求，英国作为工业革命的发展地和故乡，它的工业化和城市化大约要花一个半世纪左右的时间，即到19世纪末或20世纪初。而并非原来所说的大约只花了一个世纪多一点的时间。因为直到1850年，英国城市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刚刚超过50%。当然谈不上实现全国城市化。即使到了20世纪60年代初，英国城市人口也才占全国人口的80%左右。此时可算基本实现城市化。英国进行工业革命时，美国正处于独立战争时期。美国开始工业化，大约比英国晚了将近一个世纪。由于种种原因，20世纪初期，美国工业化和城市化速度有所加快。到1950年，美国城市人口由1850年的14.8%上升到64%。此时美国已经基本实现工业化，但城市化似乎有所滞后。因为这种城市人口的比重，还不够实现全国城市化的标准。20世纪中叶，德国城市人口由1830年的36%上升到1950年的71%，只能算是初步实现城市化。德国城市人口直到20世纪中叶，才由1880年的34.8%上升到1950年的52.9%。城市人口大体上各占半壁江山，虽然还谈不上实现城市化的要求和标准。可见西方发达国家的城市化，大体上经历了一个程度有所不同的长期发展的历史过程。农业人口大量进城务工、经商，改革开放后，一些新兴行业不断发展，吸引了全国各地来的从业人员，不断开发的房地产业，这些都会致使城市不断向周边摊大饼式发展。如果无限制地一圈圈扩张，必然会给城市管理、城市交通、城市环境、城市资源带来巨大压力，各种矛盾相互影响、相互制约，也会影响城市的经济社会发展。

     笔者：几位专家能否谈谈“摊大饼式发展”目前给北京发展带来了哪些矛盾和问题吗？

     朱铁臻：农业人口大量向城市转移，致使城市不断扩张，就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首先是人口多了，各种车辆随之增多，造成路上堵车，交通不通。明明几十分钟的车程，却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到达，既影响工作生产效率，又容易误事，而且因堵车浪费了大量能源。二是城市过大交通不便，一个家庭几口人，往往要分赴几个不同方向上班，有不少人一天消耗在路上的时间长达3～4个小时。三是生活不方便，过去的规划思路按功能分区，分为工业区、商业区、文化教育区、生活区等等，再加上各大机关大多在城里，比较好的中小学也多在城里，有名的娱乐场所、有名的餐饮和服务场所也在城里。人们办事、购物、集会、娱乐等往往都要往城里跑，人为地造成了交通拥挤和诸多的不便。四是城里居民居住条件拥挤，危旧住房改造难度较大。由于卫星城在交通、医疗、教育、娱乐、服务等方方面面还不够完善，人们不愿意去住，或是只把卫星城住宅当成晚上睡觉的场所，变成了“睡城”、“卧城”。五是恶化了城里环境，由于车多，排放废气多，造成空气混浊，阴霾天增加，使患肺癌的发病率增加。车多、人多也造成噪声增加，使人容易心烦意乱。车多人多也容易引发交通事故。六是使有限的资源更加紧张，最突出的是水的匮乏，还有能源等等。七是城市管理难度加大，由于农村人口的大量进城，治安问题、市容问题、环保问题、税收问题、农村儿童教育问题、计划生育问题等的管理难度都加大了。

      笔者：世界各国在城市发展上，针对“摊大饼式发展”有哪些纠正举措？

      陈光庭：“摊大饼式发展”是世界各国都在力争解决的一个难题。目前，各国采取了许多措施，专家学者也想了不少办法，但是成效不大。比如，巴黎市为了解决摊大饼问题，计划建设5个卫星城，每个卫星城计划居住10万～30万人，但由于种种原因，5个卫星城的吸引力仍然不足，实践结果不如原来设想的那么好。

         李泽中：美国纽约市现有人口800万，已经开始限制发展规模，作为北京现有1500万人口，更应该采取控制措施。

  李泽中：据统计，全国城镇人口已由1978年的11402万人增加到2000年的45594万人，城镇人口已由占全国人口的11.8%上升到36.09%。2003年，城镇化率已达40.53%。上海、北京已成为世界有名的十几个特大城市。全国县以下兴建了一批颇具特色的小城镇。据统计，2003年全国共有小城镇42620个，其中建制镇已由1979年的2656个增加到2003年的20226个，集镇22394，其人口约有1.91亿，住户为5384万多户，大多为乡镇工业、农副产品加工业、服务业和乡、镇政权所在地。据国家第十个五年计划，拟用三、五年时间，再重点发展10000个小城镇，安置农村人口1～2亿人。

       笔者：几位专家对解决北京“摊大饼式发展”问题有什么好的建议？

 朱铁臻：由于这几年的快速发展，摊大饼现象在我国的大城市比较普遍。由于在规划中忽视对卫星城的建设，在不断新增人口的情况下，城区不断向外扩展是必然现象。近年“摊大饼式发展”受到越来越多的专家学者的批评。北京市几年前已经认识到这一问题的严重性，但多年形成的问题，一时改起来也有困难。解决摊大饼问题，首先要明确北京决不能无限扩张。二是要建设以大城市为中心、散开形的组团式的有吸引力的卫星城，在卫星城里应该建设功能设施齐全，群众生活方便的各种文化、教育、医疗、娱乐、餐饮、商业、服务机构，使居民能够就近享受不亚于北京城区的服务。三是通过高速公路和城市铁路把卫星城与京城紧密的连接沟通起来。目前，计划建设的京津快速铁路将通过北京东南的卫星城亦庄，已经建成的地铁5号线沟通了京城南北，使在卫星城居住的居民交通便捷，进城方便。四是中心城市与卫星城之间要保持一定的隔离带，由农田和绿化带等组成。

 李泽中：摊大饼问题比较复杂，国内外学术界也有不同的看法，因此，解决起来也不是很容易的事。在北京市的总体规划上，应该分为3个层次来建设。所谓的城8区即东城、西城、宣武、崇文、海淀、丰台、朝阳和石景山区为中心城区，是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本身不要扩大了。其余昌平、怀柔、顺义、通州、平谷、密云、延庆、门头沟、房山和大兴等区县则属于卫星城市。这个经济圈也可以构成全国一大经济区域。在北京城区和卫星城之间应有一大片郊区相连接。在中心城市、卫星城镇和郊区这三个层面之间，可根据它们的条件和特点进行必要的适当的分工，充分发挥各自的优势和作用。一般说来，中心城市应成为发展高新科学技术园区、现代轻工业、现代商业、现代服务业和金融业，以及文教卫生等重点区域；卫星城镇应重点发展现代机器制造业、轻纺工业、食品加工业和修配业等行业；郊区应成为现代化农业生产经营基地和农产品加工业基地，适当建设一批小城镇作为居住中心点。从而逐步形成一种有主有从、优势互补、工农结合、城乡结合，具有强大经济实力和竞争力的区域化和城市化体系。第二层次的卫星城和第三层次的乡镇，其规模都不应该扩大，而只能走充实提高的道路。主要要稳定现有居住人口，不断提高现有人口的素质，不断发展工农结合的各项生产，不断提高郊区乡镇的城市化、现代化水平，不断提高郊区乡镇生活质量，包括提高乡镇建房工程标准、提高污水垃圾处理能力、提高商业服务能力、增加文化教育投入等等。在中心城市与卫星城和郊区乡镇之间要保留农田、菜地、种子基地等。经过这3个层次的整顿、充实、提高，我们希望北京城能够在现有发展的基础上，有一个素质上的飞跃，以更人性化、更方便居住、更方便生活、更加优美卫生的面貌迎接2008年的奥林匹克运动会，迎接来自五洲四海的国际友人。

  笔者：我国人口多、基础薄，过去遗留的问题多，对摊大饼的问题国外都解决不好，我们能解决好吗？

  陈光庭：我对解决摊大饼的问题还是有信心的。在党中央的科学发展观指导下，北京市根据16800平方公里的地理状况、资源环境、进行了长期的分析研究，做出了城乡一体化通盘考虑的发展规划，规划坚持“五个统筹”的原则，注意产业布局合理有序，坚持18个区县共同发展，在卫星城建设和交通发展上也加大了投入。我国是在坚持科学发展观的前提下统一领导，加强从行政管理角度上解决产业布局问题，其作用是不可低估的。我相信北京市摊大饼问题的解决会比国外要解决的更好一些。一个环境优美、宜人居住、服务方便、交通便捷、教育发达、文化繁荣的新北京将为市民带来愉悦的心情和美好的前景。